第(2/3)页 邹衍摆摆手,示意他放下。亲兵退下后,他继续研究地图。田穰给他的任务很明确:趁陶邑虚弱,逐步控制这座城。盐场是首要目标,其次是商埠。若能掌控这两处,陶邑就成了齐国囊中之物。 可范蠡……此人太难对付。表面上温和顺从,实则处处设防。盐场不让看,商埠的账目也捂得严实。那五百石粮食、二百匹布,换来的不过是口头承诺的两成盐,价格还不低。 “范蠡啊范蠡,”邹衍喃喃道,“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” 他想起今日探子回报:陶邑守军日夜赶工修复水门、城墙,海狼亲自督工,范蠡虽未露面,但各项指令井井有条。这不像是一座即将崩溃的城。 还有楚国那边……景阳大军不日即到。届时陶邑首尾难顾,正是齐国插手的好时机。可若陶邑真被楚国攻破,齐国的投入就打了水漂。 难。太难。 邹衍揉了揉眉心。他忽然有些羡慕范蠡——至少,那人是为了一座城、一群人而战。而自己呢?为了田穰的野心,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利益,在这雨夜里算计着如何吞并别人的家园。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披着蓑衣的汉子闪身进来,是邹衍安排在陶邑城中的眼线。 “大人,”汉子低声道,“有情况。” “说。” “今夜子时,猗顿堡有马车悄悄出城,往北去了。护送的是隐市高手,看方向……像是去燕国。” 燕国?邹衍眉头一皱:“车里是什么人?” “不清楚。但马车走后不久,范蠡的书房烛火亮到丑时。之后白先生匆匆离开,往隐市据点去了。” 邹衍沉吟。范蠡在这时候送人去燕国?是家眷?还是……求援? “继续盯着。”他道,“另外,查清楚范蠡的伤势到底如何。我要确切消息,不是传言。” “是。” 汉子退下。邹衍重新看向地图,手指点在燕国方向。范蠡与燕国也有联系?公子职……那个流亡在外的燕国王子,一直想借外力夺回王位。若范蠡与他勾结…… 他忽然觉得,陶邑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 窗外雨势渐小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 天快亮了。 卯时,陶邑城西工坊。 海狼真的三天没合眼了。眼睛里布满血丝,脸颊凹陷,胡茬杂乱,但他依然站在雨中,指挥着工匠们抢修水门。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流下,在地上汇成小溪。 “将军!绞盘装好了!”一个工匠喊道。 海狼精神一振:“试试!” 几个壮汉推动绞盘,沉重的铁链缓缓收紧,水门巨大的闸板开始上升。一寸,两寸……闸板升到一半,忽然卡住了。 “怎么回事?”海狼急步上前。 “将军,轨道有处变形,闸板卡住了。”老工匠检查后道,“得把闸板放下,修好轨道再试。” “要多久?” “至少……两个时辰。” 海狼望了望天色。天已微亮,雨也小了。两个时辰……今天就是七月初一,离范蠡给的期限只剩六天。 “修!”他咬牙,“所有人,轮流休息半个时辰,吃早饭。修好轨道后,今天必须把水门试运行成功!” 工匠们应诺,各自忙碌。海狼走到一旁棚子下,抓起一个冷硬的炊饼,就着雨水啃起来。饼很硬,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,但他浑然不觉。 一个年轻守军端着热汤过来:“将军,喝点热的吧。” 海狼接过,仰头灌下。热汤入腹,稍微驱散了寒意。他看向那守军——不过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坚毅。 “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” “回将军,我叫石头,十八了。” 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 “爹娘,还有一个妹妹。”石头低声道,“爹……爹昨夜没了。” 海狼心中一痛。昨夜清理战场时,确实找到不少百姓遗体。 “节哀。”他拍了拍石头的肩,“好好干,守住城,就是对你爹最好的交代。” “嗯!”石头重重点头,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 海狼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,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时他也这般年纪,在琅琊盐岛追随范蠡,以为能闯出一片天。如今十多年过去,他成了将军,可这片天,却越来越昏暗。 “将军,”石头忽然问,“我们能守住吗?” 海狼望向正在修复的水门,望向那些在雨中忙碌的身影,望向远处陶邑渐渐苏醒的街市。 “能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们必须守住。” 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最简单的理由。必须守住,因为身后是家,是亲人,是那些还在睡梦中、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人。 雨停了。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。 新的一天开始了。 距离景阳到来,还有九天。 距离水门完全修复,还有……未知。 海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重新走向工坊。 干吧。干到干不动为止。 辰时,猗顿堡前厅。 范蠡换了身干净衣袍,坐在主位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梳洗过后,精神好了许多。白先生、海狼分坐两侧,阿哑立在阴影中。 第(2/3)页